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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轩

平生惯酒坛,何管世艰难。秉性浑天璞,徒留一胆肝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五 一面湖水   

2009-03-04 14:12:40|  分类: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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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 一面湖水  - 石 - 石轩 

 

你坐树枝上,对着一面湖水。树枝斜出了湖面,如果你不安份的话,就会落入水中。这种略带危险的举动正好弥补了你胆小的天性。何况,下水游泳是向往的事情,不能展现凌波微步的绝技这一点让你现在想来都耿耿于怀。

 

这是正午十二时十分,你坐在树枝上,安静地看水。你想起小时候你也这般安静,对着桥下的流水。那个小镇早已面目全非。偶尔有朋友提起去看看,你竭力反对,没有什么好看的。你对小镇的名字感到自豪,独一无二,字典里可以查到,是多么骄傲的事情。麻石当街,四面环水,隐约“非”字排列小巷,夹河流了上千年,终于淹没于巷道之间,那桥即使还在,没有水何以称之为桥?于是一切的一切,不是你儿时熟悉的模样。

 

你不愿意回去。那时的你也这般寡言,同伴们玩得兴高采烈,追逐着嬉戏着,你就渐渐地掉了队伍,你不知怎么会走到旷野里,你从那时起学会了仰望天空,对着时间有莫名的兴趣,对光与影很是迷惑。你不愿意回去,回到孤独的童年。小镇给予你的岁月,在它的变迁中一点一点剥离了回去,你找不到熟悉的东西,你回不去了。

 

起点是这样的黯淡。流落异乡的人对故乡的眷恋找不到寄放的地方。你学着以他乡为故乡,然而无法融入。你有些抗拒发展,抗拒任何形式的改变。只是变迁,沧海桑田不是主观意愿能决定的。对儿时的你来说,填河成路九曲十八弯的小巷就是迷宫。然而你不能说故乡走入了迷途。发展是什么呢,就是无法定义。传统是什么呢,当人们不甘愿守着清贫,不甘愿河道束缚了外出的脚步,传统就是挂在屋檐的红灯笼,渐渐离开了视线,被搁置于某个角落,和一些旧物为伍。这些旧物曾是生活的全部,而现在完全脱离了生活,不再被人们所记起。

 

失去了故乡,是不是人生也染上了灰蒙蒙的底色?你多希望回首时有明亮的光,有温暖的太阳,于是你回家的路会十分温馨。就是这面湖水,让你忆起儿时的情形。你摇摇头,试图摆脱这些莫名的伤感。

 

回家吧,孩子。冥冥中有个声音向你召唤。哦,不,妈妈,我还想再坐会。

 

你曾经很长的时间相对着一幅画,看了如许久,画面就嵌入了墙壁,你一触及白墙,就能清晰地还原每一个细节。你们手牵手走出一个房间,你们的心有些颤抖,因为怀揣着的是一生相守的誓言。你们开启了一瓶酒,微醉的容颜,含羞的神态,深情温柔地凝视,今后长长的一生就不分不离了。当时的你们很年轻,年轻的心充满着幻想。爱情是面包还是馒头?它什么也不是,于是被生活这把大铁铲清除了。爱情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屈服于生活,爱情或许是遵从内心的选择,生活更是意志的选择,凌驾于内心之上。你是迫于压力麽。时间真的太长了,长得感觉心早已苍老,而等待依然没有尽头。于是你找了一把大大的白刷,把嵌在墙壁里的画面重新刷成白色。你们再次走出那个房间,这次领取的是还可以是朋友的承诺。承诺比誓言容易实现罢,你学会了一步一步后退,学会了不牵绊对方的飞翔。

 

回家吧,孩子。冥冥中的声音有一些担忧。哦,妈妈,一会,我一会儿就回家。

 

一面湖水,投映下你疲惫的心,满身的疲倦。打碎了年迈父母的抱孙子的梦了,你深感过意不去。于是你益发的孝顺,顺从父母的意愿。你一直是很孝顺的,现在的迁就让父母的心很疼。父亲是一直的威严,母亲是永远的慈爱。你仿佛长大了一些,发现可以理解父母的想法与做法了,同时你也发现你失去了想象力。如果能亲近父母,让父母感到幸福一些的话,那么所有的想象力都失去好了,生活不是用来想的,日子是一天接一天的穿衣吃饭睡觉。

 

你还是会想起那幅画,年轻的人儿是多么的幸福,不为将来忧愁。年轻多好,你嫉妒画里的人。虽然知道那是自己,那已随风逝去的自己。一切都是习惯,习惯去想念一个人,慢慢习惯不去想念。你并没有老,你的外表如此年轻,年轻得让人妒忌。比如石,就很妒忌你的青春,至少你还踩着青春的尾巴。

 

回忆并不需要刻意对待,如果连记忆都一并失去,才是可悲的。至少幸福过,或许将来也能遇到幸福。那么,许一个未来,给余生的时光,给爱的人。

 

回家吧,孩子。冥冥中的声音变得急切。哦,妈妈,我这就回家。

 

正午十二时十分,一面湖水记录了你的到访,树枝成全了你的调皮,两者构成的空间如心之圣所,庇护了一时的流离失所。

 

孩子,回家吧。

 

2009-3-4 于石轩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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